——我这样上《特殊的葬礼》
一位青年名师在一次大型公开教学中这样教《特殊的葬礼》：
1. 揭示课题；
2. 初读课文，说感受；
3. 再读课文，说感受（课文哪些地方让你心情沉重？为什么？）；
4. 拓展思考：在生活中，你还了解或经历过哪些环境“悲剧”？
5. 延伸升华。播放课件：黄果树瀑布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说感受，最后请学生为黄果树瀑布设计一句环保广告语。
整堂课学生的口头表达十分精彩，课堂气氛异常活跃，台下听课教师一片叫好之声。我对这堂课却有不同的看法，这样的教学人文性似乎大大张扬了，但少了一点“语文味”。虽然学生说得比较充分，但说的内容大多离文本太远，课文中大量的规范的语言文字没能让学生反复诵读、积累和运用。这样的“说”即使再精彩，其实还是停留在比较浅的层面上。试问，这是语文课还是中队环保主题会呢？
人文原在语文中。语文课程的人文教育是在学生掌握语文这种特殊工具的过程中，通过对文本语言的感知和感悟，通过听说读写等具体的语文实践，不着痕迹地进行的。语文课程人文教育的最大特点是熏陶感染、潜移默化。语文课程中的人文教育应该是语言教育和人文教育不着痕迹地自然融合。我执教的《特殊的葬礼》这一课例，充分体现了人文原在语文中。
人文蕴含在词语品味之中
词语是文章最小的语言单位，看似孤零零地存在，实则每一个都有自己独特的温度。只要我们用心去触摸，就可以品味到人文的情怀。在教学中抓住一些看似平常的词语，反复咀嚼，不但能深化对课文的理解，而且也能品味到人文的情怀。请看这样一个教学片段：
（大屏幕出示第三段课文，但去掉了“曾经”一词：“塞特凯达斯瀑布是世界上流量最大的瀑布，汹涌的河水从悬崖上咆哮而下，滔滔不绝，一泻千里……”）
师：这段话和教材相比，少了哪个很重要的词语？
生：曾经。
师：“曾经”什么意思？
生：以前。
生：过去。
师：这个词有和没有很不一样，没有这个词我们会读得慷慨激昂，有了这个词我们内心会有什么想法？
生：加进去之后，使人感觉到瀑布壮观的景象是在以前，不代表现在。
生：塞特凯达斯瀑布以前的景象是雄伟壮观的，现在逐渐枯竭了。
师：说得好！读着“曾经”这个词，一丝悲凉从我们的心底油然而生。
语文教学要让学生形成语感，语感怎么形成？要让学生对一些看似平常的字词甚至标点符号进行咀嚼。“曾经”是学生很容易忽略的一个词语，这里把它作为一个训练点，咀嚼它丰富的人文内涵，不仅培养了学生对语言的敏感力，同时也渗透了人文教育。
人文体现在段落研读之中
对比手法的运用是《特殊的葬礼》这篇文章最明显的结构特点。教学中我把握住这一教材特点，引导学生通过瀑布的今昔对比来感受破坏环境给人类带来的巨大灾难。请看这一教学片段：
师：同学们，读了这段课文，你从哪些语句当中看出了塞特凯达斯瀑布的“雄伟壮观”？用笔划下来。然后，请你用“因为……所以……”来说一说。
（学生默读第三段，找出昔日瀑布雄伟壮观的语句。）
生：因为汹涌的河水一泻千里，所以吸引了世界各地的许多游客。
生：因为瀑布咆哮而下，所以是世界上最大的瀑布。
生：因为每年汛期塞特凯达斯瀑布的气势更是雄伟壮观，所以吸引了世界各地的许多游客。
生：因为瀑布像巨大水帘从天而降，所以人们流连忘返。
（教师通过大屏幕出示气势磅礴的瀑布图片并配音，同时出现文字资料：“每秒钟有一万立方米的水从几十米的高处飞流直下，落地撞开万朵莲花，溅起的水雾飘飘洒洒，水声震耳欲聋。据说在30公里外，瀑布的巨响还清晰可闻。”）
师：看着塞特凯达斯瀑布的样子，你想说什么？
生：确实雄伟壮观，百闻不如一见。
生：声音震耳欲聋，气势雄伟壮观。
师：你想起什么诗句？
生：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师：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谁能通过你的朗读，把我们带到这美丽壮观的瀑布面前？
……
师：现在的瀑布怎样了？请闭上眼睛，听老师读，想象你们脑海中出现的画面。
（师朗读第五自然段：几年过去了，塞特凯达斯瀑布逐渐枯竭，再也见不到昔日的壮观气势了……）
师：你的脑海中出现怎样的画面？
生：瀑布声音越来越小了，流量越来越小了，游客们转头而去了。
生：昔日的瀑布响声震耳欲聋，如今却说不出话了，人们叹着气走了。
师：此时的瀑布像一位生命垂危的老人，奄奄一息。（板书“奄奄一息”）“奄奄一息”什么意思？
生：快不行了，快要死了。瀑布即将枯竭。
（大屏幕出示如今的瀑布图，配上凄凉的音乐，请学生朗读这段话。）
师：同学们，读到这里，你的头脑中是不是有一个大大的问号？（大屏幕出示鲜红的“为什么？”）为什么？书上有答案吗？
（生读第四自然段：……瀑布周围的许多工厂用水毫无节制，浪费了大量的水资源。沿河两岸的森林被乱砍滥伐，又造成了水土大量流失，大瀑布的水量因此逐年减少。）
师：在读这一段的时候，你的心情怎么样？
（几位学生分别说感到“伤心”、“沉痛”、“心痛”、“愤怒”，并带着这一心情朗读该段。）
昔日瀑布雄伟壮观，今日瀑布奄奄一息，这对比是何等强烈啊！这样的落差势必让人想去探究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这样的教学，怎能不饱含着浓浓的人文情怀呢？
人文贯穿在语文实践之中
我习惯于在宏观上把握语文和人文的关系，每一篇文章都要力求找到课文的“领子”，所谓“提领一顿，百毛皆顺”。本次执教《特殊的葬礼》，我抓住“写演讲辞”这个领子串起整篇课文的教学。不是把写演讲辞作为一个教学步骤来完成，而是把它作为一根主线贯穿于整堂课的教学。先由课文最后一段推测演讲辞的内容，再揣摩课文规范的语言，然后写演讲辞内化课文语言，最后进行演讲升华。请看这个教学片段：
师：此时此刻，你们一定有许多话想说。请同学们把你们要说的话都写在演讲辞里吧。老师给你们准备了一份格式，可以模仿写，也可以按自己的格式写，自己写的请写在老师发给你的纸的反面。现在，让我们一起静静地写。
（师生同写演讲辞，用时大约八分钟，师请两位学生上讲台。）
师：他们两位都是菲格雷特总统。这位是按老师的格式写的，请你先来演讲。
生：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
今天我们怀着悲伤的心情，为塞特凯达斯瀑布举行葬礼。
昔日的瀑布是那么雄伟壮观，那滔滔不绝、一泻千里、从天而降的瀑布让人们流连忘返。如今的塞特凯达斯瀑布已经逐渐枯竭，没有往日的雄伟壮观了，就像一位生命垂危的老人，等待着最后的消亡。假如我们都做一个文明的人，那么瀑布就不会消亡。
应该清醒了，热爱大自然的人们。我们不能让大自然这样痛苦，它可是我们的家园啊！
师：掌声！照着演讲稿念了一遍，我觉得少了一点总统的气势。下一位同学是自己写的演讲稿，一定要讲出总统的气势。开始吧。
生：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
今天，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为即将离我们而去的塞特凯达斯瀑布举行葬礼。让我们一起默哀吧！
昔日的塞特凯达斯瀑布气势雄伟，滔滔不绝的河水从天而降，一泻千里。而如今的瀑布却因为我们不断浪费水资源，肆意砍伐树木而即将走向消亡。
应该清醒了，热爱大自然的人们。让我们行动起来，保护我们的地球，让大瀑布的悲剧不再重演。
师：掌声！这是一位很有气势的总统。
师：刚才，我也写了一篇演讲辞，想听听老师的演讲吗？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
今天，我们和来自世界各地的生态学和环境学的专家、教授们共同聚集在一起，为即将离去的塞特凯达斯瀑布举行葬礼。作为巴西总统，我的心情十分沉痛。
塞特凯达斯瀑布曾经是世界上流量最大的瀑布，是巴西和全世界人民的骄傲。汹涌的巴拉那河水像一条巨龙从悬崖上咆哮而下，声震山谷，一泻千里。尤其是每年汛期，它更像脱缰的野马，从天而降，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
可是，如今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只是一条逐渐枯竭的瀑布，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采，再也没有了滔滔不绝的壮观气势，如同一位生命垂危的老人，等待着最后的消亡。
是谁扼杀了这人间奇迹？是我们人类自己。瀑布周围的许多工厂用水毫无节制，浪费了大量的水资源；沿河两岸的森林被大肆砍伐，造成了水土严重流失。
应该清醒了，热爱大自然的人们！如果再这样下去，最后一滴水真的就是我们人类自己的眼泪啊！愿塞特凯达斯瀑布的悲剧不再重演！
（学生自发热烈鼓掌）
师：你们是不是被菲格雷特总统的演讲打动了。（学生点头称是）有没有谁对这位总统有意见？
生：总统应该惩治工厂，让它们不再浪费水资源。他为什么只在这儿说而不采取行动呢？
师：是呀！为什么不想办法救救瀑布？（指着黑板上板书的“奄奄一息”）塞特凯达斯瀑布还没有完全枯竭啊！如果是我们的亲人，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我们最先要做的是什么？
生：救他。
师：总统却干了什么？
生：举行葬礼。
师：葬礼一般在人死了以后举行。瀑布还奄奄一息呢，怎么就举行葬礼了呢？这位总统不尽人情啊！我们今天用的是苏教版的教材，我在同学们用的人教版教材上，看到了《大瀑布的葬礼》，上面有这样一段话：“20世纪80年代初，在塞特凯达斯瀑布的上游建立起一座世界上最大的水电站——伊泰普水电站。水电站高高的拦河大坝截住了大量的河水，使得瀑布的水源大减。而伊泰普水电站正是菲格雷特总统下令建造的。”听了老师的介绍，你有什么想法？
生：菲格雷特总统明明知道建水电站会使瀑布消失，但他还这样做，他不称职。
生：总统应该让瀑布更加雄伟壮观，为什么还要修建水电站呢？
师：同学们想不想看一看伊泰普水电站。
（大屏幕出示伊泰普水电站的图片和一段文字：伊泰普水电站建成后每年可发电750亿千瓦小时，通过高压输电线输往巴西各地及周围邻国，这对缺少石油、煤炭等能源资源的巴西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师：你又有什么想法？
生：我觉得建这个水电站，对巴西来说，既有益处，又没有益处。有益处的是水电站能发电，提供能源，没有益处的是使塞特凯达斯瀑布消亡了。
师：我们评价一个人或者一件事不是非对即错，非此即彼。有许多事不是一下子能说得清的。我们要占有资料，仔细阅读，独立思考。关于塞特凯达斯瀑布的消亡之谜，许多人都在研究，书上讲的不一定完全正确。
写演讲辞的训练是一个容量、趣味、挑战性都比较大的综合性训练。演讲的过程，包括学生的一举手，一投足，无不包含人文。在这样的演讲中，工具与人文得到了和谐的统一。
让学生实实在在地接触文本，实实在在地触摸语言，实实在在地学会读书和写作（当然包括听和说），构建一个使学生语文能力和人文修养得到实实在在提高的课堂，是我一直孜孜以求的目标。
诸向阳，江苏省青年名师，翔宇教育集团宝应实验小学副校长，多次应邀赴无锡、盐城、丹阳、徐州、南京、常州、济南、潍坊、成都等地讲学，逐步构建了“富于情趣、充满睿智”的课堂教学特色，有几十篇论文在《小学语文教师》、《中国小学语文教学论坛》等刊物发表。
润物无声
□ 王晓春
这是一堂实实在在的语文课。听、说、读、写齐上阵，着眼于切实提高学生的语文能力，不摆花架子，语文色彩很浓，但课上得并不死板。但见波澜起伏，柳暗花明，像精神旅游，教师带学生看了一个又一个景点，越走越奇。多媒体教学手段用得也很恰当，符合需要。这说明，突出语文知识的课，未必枯燥。“知识不足煽情补，欲与晚会试比高”，不一定是语文课的正路。
这堂课上，学生很感动，但是课堂气氛并不火爆。愚以为感动至少有两种，一种是“形于色”的感动，一种是“动于衷”的感动。真正震撼心灵的东西，不一定都有“剧场效果”，但让你难以忘怀。这种感动，思考多于发泄，理智多于感情。
诸老师很注意让学生了解文章结构，我觉得这很重要。结构是文章的骨架，但现在很多公开课上不怎么谈文章结构，好像一谈结构就掉进了当年“分段概括段落大意”的老套。当年篇篇课文都要走这个程式，确实不好，但分段、了解段落大意是阅读的基本功，这一点永远不会过时。请看《古文观止》的点评，何其注意文章结构。这是我们的好传统，不可丢掉。我主张，具有代表性的文章结构，教师要细讲。
诸老师设计的总统讲演情境很精彩，结尾异峰突起的伊泰普水电站介绍，更见功力。后者一下子提升了教学境界，把听说读写训练转化成了思维训练，这对培养学生的科学精神很有意义，“曲终奏雅”。
诸老师说“人文原在语文中”，这话有一定道理。人文精神触目皆是，完全可以在语文能力培养中润物无声地撒播，不一定非得剑拔弩张，贴上标签，加上伴奏来张扬。
(作者系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基础教育研究所退休教师，语文教育专家)
追寻心中的梦想
□ 孙双金
读着诸向阳老师的文稿，我的心中常常涌起一股感动的暖流。我为向阳对教育的痴迷而感动，为向阳对教育的执着而感动，为向阳对教育的求索而感动。
我和向阳相识已久，第一次见面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江苏省召开的一次大型教改会上。当时向阳代表南京市上了一堂展示课，课题是叶圣陶的新诗《瀑布》。那时诸老师风华正茂，充满激情。那动情的范读，那激昂的教学语言以及浑身释放的教学活力都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记得听课过程中，我旁边有位老师悄悄地问我：“孙老师，你看诸老师上课的风格是不是很像你呢？”听他这么一说，我再仔细观察诸老师上课，哎，还真有些像呢。于是，诸向阳这名字就留在我的印象中了。
几年后，向阳在江苏无锡南洋国际学校小学部任校长，他邀我到南洋去讲学。在南洋讲学间隙，向阳陪我游览太湖的美景，我们边览胜景边畅谈语文教学。到了晚上，我们在房间里又作了长谈。向阳那对教学火一般的热情又一次感染了我。我心中暗想：诸向阳，一位多么好的教师！他心中有梦，有追求，他始终在追寻心中的太阳。他充满热情，他就像一团火，感染着他领导的团队，感染着他周边的人。
进入21世纪，我听说向阳调到翔宇教育集团宝应实验小学工作。这时我们的联系更多了，向阳经常给我打来电话，询问我的工作情况，叙述他在工作中新的成就。我一心想请向阳到我们北京东路小学上一次课，一来了解他在课堂教学上的新成果，二来借他之力来促进我校青年教师的专业成长。那天，向阳带来了他的新课《特殊的葬礼》。在二楼教室，我校全体语文教师听了他一堂充满新意的阅读课。我发现向阳在课堂上更成熟，更洒脱了。在激情中多了沉稳，在激情中多了思辩。中午，我俩在小会议室促膝长谈，向阳心中的激情又一次点燃了我。他竭力鼓动我亮出“情智语文”的旗帜，帮我一起规划“情智语文”的未来前景。听着他充满煽动的话语，我的心动了。从那天起，我定下了决心，亮出我的教育主张，走自己的路。就这一点，我要好好感谢向阳呢。
什么样的教师是好教师呢？从向阳的身上能给我们一些启示：
第一，心中要有梦想。心中有梦想的人是幸福、快乐的。少年时我们曾经心怀梦想和憧憬。那时大人问我们：你长大了想当什么？“想当科学家”、“想当飞行员”、“想当解放军”、“想当工程师”……一句句稚嫩的回答中充满了快乐、自信和向往。长大了，没有人再问我们“你想当什么”了，可我们的内心常有个声音在问自己：“你这辈子想做些什么？”且不去论“为一大事来，做一大事去”，我们每个人在地球上走一趟总该做些什么吧。我们今天既然做老师，就应该做一个好老师，就应该好好地爱我们的学生，就应该好好地研究教育规律，就应该让我们的学生热爱生活，热爱学习。热爱生活，就从热爱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开始吧！这是向阳给我的启示之一。
第二，脚下要有行动。心中有梦的人可能比较多，但把追梦化为日常行动的人就不多了。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向阳勤于思考，勇于实践，探索不息，笔耕不止。他的一个个课例，他的一篇篇文章，他的一点点思考，他的一份份付出，告诉我们：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理想的山巅要靠自己的双脚一点一点去攀登，只有拾级而上，只有攀登不止的人才可能到达光辉的顶点，才能欣赏无限的风光，才能“一览众山小”。
第三，激情永不熄灭。向阳身上特别可贵的一点是永远充满激情。十多年前，我看到他上《瀑布》时的激情四射；十多年后，我仍然看到他上《钱学森》时激情昂扬。热情奔放，激情洋溢是向阳的特点。岁月没有消去他对生活对事业的激情，挫折没有泯灭他对语文教育的痴情，这是多么难能可贵啊！有人可能心中有梦，有人可能会有行动，但一个人向着一个目标，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如一日，永远充满激情，永远充满渴望，永远充满追求，那是多么不容易呀！这是向阳特别难能可贵之处！我对此充满了敬意！
祝愿向阳追梦的旅程快乐幸福！祝愿更多向阳式的教师梦想成真！
(作者系全国著名特级教师，江苏省南京市北京东路小学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