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为《两个拟议中的军事基地》。第一个在蒙古库伦,第二个在新疆的乌鲁木齐。蒋介石从军事根据地和军事目标之间的距离、地理位置、行军时间、国际关系、战略等方面将两者作了详细比较,认为库伦比乌鲁木齐具有“更多的优越性”。蒋介石建议,在库伦,从平汉铁路招募工人和从灾区招募农民,以年轻、有觉悟的中国人做军官,用红军的名义进行训练,两年以后开始进攻。但是,蒋介石又建议,用乌鲁木齐作永久根据地,同俄国合作,帮助东方其他被压迫民族进行反对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的斗争。他说:“我主张在这两个地区同时建立军队,在库伦建立主力部队,在乌鲁木齐建立增援团队。”
第六部分为《中国的自然特点和它的交通情况》。以下依次为《敌人的兵力》、《敌人如何部署部队》、《敌人内部情况》、《国民党的兵力》、《国民党军队情况》、《国民党和它的敌人的军事供应及其财政状况》、《用库伦做根据地和以北平为目标的军事准备时间》、《进军的西翼》、《军事行动阶段》、《拟议中的军事编制和兵力》、《军事预算》、《各种筹备组织工作》。
军事计划之外,可能由沈定一起草的“宣传计划”全名《国民党的宣传工作方案》,共10条。提出建立上海大学,在上海建立大型出版社、更多的通讯社,扩大上海《民国日报》,在广州和北平创办两种大型报纸,出版一种月刊和一种周刊,成立一个委员会,出版各种不定期的小册子等。最后提出,《方案》将在联席会议上讨论。
在《致苏俄负责人员意见书》中,蒋介石对比中俄两国革命,一个“将陷于绝境”,一个“收效之速,一日千里”,自感有愧于心。《意见书》总结辛亥革命失败的教训,认为其原因在于党魁“注全力于外交与政党”,未能直接掌握军事。蒋称:俄国革命之所以成功,在于革命军占领彼得格勒这一政治中心,并且固守不失。辛亥革命之所以失败,在于未能“直捣北京”,反将全国的政治中心袖手让与袁世凯,以致中外结合,使北京成为恶势力中心,根深蒂固。蒋表示:“为今之计,中国革命之法,唯有军事与宣传双方工作,同时并进。以实力为铲除现在恶势力之张本,而以宣传事业作主义上之根本培养。”蒋介石批评南方的“革命军队”已经没有革命精神,只在“借革命名义以谋其私人之权利”。他提出:“中国恶势力之根据地,反革命派之大本营以及其一切内乱与外侮之策源地,皆在其政治中心地之北京。如望中国革命之奏效,非先打破此万恶政治中心地之北京,则革命绝无成功之望。”蒋介石并且认为,要“对列强作战,打破其在中国的势力范围,亦非打破北京不为功”。
《意见书》中,蒋介石还声称,无论内乱与外侮之压力如何强暴,中国革命党决不当调和派,也决不代表资本阶级,革命精神始终如一,只要变更方法,改善环境,三年之内,必有成效可睹。
蒋介石将这两份文件起草完成后,略感轻松。不过,他没有就此定稿,一直在修改中。
根据鲁祖塔克的建议,沈定一于9月15日起草“两党联结文稿”,并且拟于下星期二成立有国民党代表团和共产国际代表组成的专门委员会。16日,沈定一完成“草约”,蒋介石又忙着和沈一起研究“条文”。
参观红军第144团,被热情的士兵抬了起来
9月16日,俄国陆军学校学生举行毕业典礼,苏联中央执委会主席加里宁及红军各领导人都出席并发表演说。下午,蒋介石等应邀参加,受到与其他各国出席人员不同的特别招待,使蒋介石等颇感自豪。17日,参观步兵第144团。事先,军事院校管理总局秘书卢果夫斯基向莫斯科军区司令穆拉托夫等人打好招呼,指示说:有中国共青团团员来访,举行欢迎仪式,访问尽量秘密进行。蒋介石本来是准备穿上全套军服的,结果,接受俄国人建议,改穿便服。当时,这个团刚刚演习归来,营房还在修缮,生活尚未进入正轨。蒋介石等参观了连队、营房、红角、号令、修理部、医务室、俱乐部、图书室、机枪小队、厨房、面包房、俄共支部,而且品尝了红军战士的食品,了解了每周的食谱。不过俄国人对蒋介石等还是有点警惕,没有让他们参观武器库。卢果夫斯基在向外交人民委员部的书面汇报时,特别声明:“我也没有介绍特别秘密的资料。”
在有400名红军士兵出席的大会上,蒋介石发表演说,首先称赞“红军是世界上的一支最勇敢、最强大的军队”,他接着说:
红军战士和指挥员们!你们战胜了你们国内的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但你们还没有消灭世界的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你们要准备同他们决战,因为你们要在其他民族的帮助下完成这一事业。请记住,每一个战士的义务就是牺牲。要时刻准备为你们的事业去牺牲,这就是胜利的保证。
我们是革命者,是革命的国民党党员,我们是军人,我们是战士,我们也准备在同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斗争中牺牲。
蒋介石表示:“我们来这里学习并与你们联合起来。当我们回到中国人民那里时,要激发他们的战斗力,战胜中国北方的军事势力。”
蒋介石的讲话不时被经久不息的掌声和高昂的《国际歌》乐声打断。讲话结束时,与会者高喊“乌拉”。蒋介石情绪激动。据俄国人记述:“看来,他讲话时充满着强烈而诚挚的感情。他在结束讲话时几乎是在吼,他的双手在颤抖。”离开军营时,蒋介石等被红军战士抬起来,轻轻摇摆,一直抬到汽车前。上车后,蒋介石等仍然非常激动,不断赞美红军战士的“精神”和“热情”,认为这是他们在其他任何一支军队中都没有见过的。蒋告诉全程陪同的卢果夫斯基说:印象非常好。“他们所有人——指挥员和战士——并不是首长与部下,而像是农民兄弟。”
蒋介石在参观红军第144团的表现并不是故意造作。当日,他在日记中有同样的记载:“其军纪及整理虽不及日本昔日军队,然其上下亲爱,出于自然,毫无专制气象。”对于红军中的“双首长制”,即司令员之外,还有一位党代表,蒋介石也感觉不错,认为两者之间分工恰当,“亦无权限之见”。“大约军事指挥上事务皆归团长,而政治及智识上事皆归政党代表,尤其是精神讲话及平时除军事外之事务,皆归代表也。”
9月19日,蒋介石等参观步兵第二学校。20日,参观研究毒气的军用化学学校。22日,参观高级射击学校,看到了十五世纪以来的各种枪支,共约数百种,其中俄造骑兵用机关手枪,可连发三十五响,轻便非常,给了蒋介石很深印象。他在日记中慨叹道:“俄国武器之研究及进步可与欧美各国相等,不比我国之腐败也。”
第一个坏印象:外交人员“下流无赖”
初到莫斯科,受到热情接待,蒋介石的印象是好的,只是觉得物价高。9月8日晚,蒋介石等往前皇家剧院观剧,听说正厅票价每人约需五金卢布,感到莫斯科生活程度不低!14日,蒋介石外出买鞋,定价九十金卢布,蒋介石惊诧地叫起来:“太贵了!”不过,蒋介石对这些均觉得无所谓,并不十分在意。使他在意的是苏联政府工作人员的态度。
9月23日,代表团中唯一的共产党员张太雷和外交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人员发生争论,蒋介石为张太雷说话,事后闷闷不乐,认为“其部员之下流无赖,实使人讨嫌”。24日,蒋介石仍不能释怀,日记云:“为外交部员无礼怠慢,使人嫌恶,几欲回国。余之性质,实太狭褊,不能放宽,奈何!”蒋介石早年性格的特点是任性。前些年在孙中山、陈炯明手下工作的时候,常常因与人不合,立刻甩手走人,辞职不干。这次虽因苏联外交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人员不敬,萌生回国念头,但是,这毕竟是在外交场合,他还是忍住了。
参观彼得格勒等地,为市况萧条及海军士气担忧
9月25日晚9时,蒋介石等一行乘火车前往彼得格勒等地参观。
9月26日下午,参观冬宫。先参观博物馆,收藏以瓷器、图画为多,宫殿的墙壁、柱子,均用红、白、绿三种大理石为原料。其后参观冬宫的觐见厅、寝室、书房、餐厅、浴室、会议厅、礼堂等处,或称为金间,或称为银间,或称为翡翠间,给蒋介石的印象是“铺陈华丽”。不过,其中最吸引蒋介石的是展出的俄国革命党历史,特别是革命前的艰苦斗争与巨大牺牲。蒋介石在日记中写道:“惟其中新设一层,皆述革命党经过历史之惨状,殊令人兴感也。”
9月27日,参观海军大学及海军学校。
9月28日参观海军博物馆。该馆陈列彼得大帝以来俄国海军的发展史,包括人员及舰船模型等。俄国海军的发展迅速,使蒋介石颇感“惊骇”。同日,乘船游览涅瓦河,一直到海口为止,使蒋介石等充分领略了彼得格勒形势的宏壮。3时后参观制造潜艇的工厂。第二天,再由彼得格勒乘船,参观喀琅施塔得军港,登上“摩拉塔”战舰及第二号潜水艇。9月30日,参观大剧院和“伊晒克”教堂。蒋介石一直登上教堂的最上一层,彼得格勒四郊百余里之内的风景,一一收入眼底。对这一教堂建筑的宏大壮丽,蒋介石叹为“实所罕睹”。
10月1日 ,参观前皇村,这是历代沙皇居住的宫殿,蒋介石日记称:“其建筑之宏大,装饰之华丽,诚所谓穷奢极欲。大理石与翡翠之柱壁、地板,不足奇也。”对沙皇尼古拉的宫殿,则认为远远超过法国的凡尔赛宫,“世无其比”。归途中顺道访问一户人家,受到亲切接待。一位既漂亮又热情的俄罗斯女郎一会儿翩翩起舞,一会儿挥指弹琴,使得一向贪恋女色的蒋介石叹为“诚尤物也”。
从9月26日到10月1日,蒋介石等在彼得格勒参观、访问共6天。当时,俄国经济还处于困难时期,喀琅施塔得军港两年前还发生过反对苏维埃政府的暴动。蒋介石的总印象是:“市况凋零,民气垂丧,皆不如莫斯科之盛,而其海军人员之气象,更不良佳,殊堪为苏俄忧也。”
再回莫斯科,向托洛茨基等呈递《备忘录》
10月2日上午11时,蒋介石等回到莫斯科,又因为为外交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人员“弄鬼”生气,蒋介石觉得自己意志不坚。日记云:“宽容大度,包罗万象,方能成伟大事业。器小如此,奈何!”
还在彼得格勒访问期间,蒋介石就在起草一份信稿。9月27日日记云:“早起,致函稿成。”28日日记云:“早起修正函稿。”30日日记云:“上午,缮正函稿。”回到莫斯科的当晚,蒋介石将函稿誊录一遍,大功告成。10月3日,代表团内部为函稿及《中国革命的新前景》发生争论,只是“稍有龃龉”,情况并不严重,但蒋介石却很不高兴,日记云:“交友实难,吾自不慎,有何言也。”10月5日,蒋介石修改《中国革命的新前景》,定名为《孙逸仙代表团关于越飞5月1日东京电中所提建议之备忘录》。一直到晚上10点才睡。日记云:“同伴参差,萧然寡欣。交友之难,可叹!”10月6日,蒋介石检点《函稿》及《备忘录》,一份送交外交人民委员契切林,一份送交革命军事委员会托洛茨基、斯克良斯基和加米涅夫。《函稿》目前只有英文打字稿留存下来,现翻译如下:
亲爱的同志:
我们受孙逸仙博士委派,为建立中国国民革命的主要军事力量,前来讨论在中国的西北边境建立革命的军事组织的计划细目。5月1日,苏维埃政府通过越飞发自东京的电报,答应给我们的领导者以相关援助,对此,我们首先要充分表达感激之情。5月12日,孙博士复电,接受俄国人的建议并陈述说,他将为此投入很大的精力。该电已自广州电达越飞和达夫谦。有信通知我们,孙博士的回答已经电告莫斯科。
我们受我们党的领导人的委托,前来和你们讨论建议的军事部分。但是,我们也将利用这一机会,讨论建立政治思想战线的方案,作为成功地执行我们计划的基础。俄国同志在此领域有伟大的经验,因此,我们期待关于我党宣传工作的讨论将给予我们许多有价值的情报。这些,我们在不远的将来会需要。
在所附《备忘录》中,我们已经陈述了这一计划的两个方面,但是,我们必须强调,这是我们的特别任务,以达到一项军事组织的明确决定。它将不仅是中国革命成功的绝对需要,而且会在太平洋地区的斗争中有伟大的实际作用。在这一斗争中,俄国和中国的革命军队将抵抗帝国主义的联合力量。这一力量,企图将中国置于他们的控制之下,并且成为苏俄的真正危险。
函末,蒋介石表示希望尽早与苏方会见,讨论《备忘录》,以便尽快执行计划。可以看出,这封信和前述蒋介石写就的《致苏俄负责人员意见书》已经大不相同了。
《备忘录》分《绪论》、《军事计划》、《宣传》、《结论》四大部分,共8200余字。从笔者见到的部分英文打字稿看,它在篇章结构上作了较大调整,但和《中国革命的新前景》并无很大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