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在诗人们底手上,在诗人们底笔上,在诗人们底纸上。
中国从来的诗人就是和才子佳人分不开的。因为才子佳人们要的是欢乐和悲哀,
要的是浅笑和低泣,于是我们底诗人们便特别享受这适宜于泣笑哀乐的良辰美景了。
现在是秋天,当然我们底诗人应该为它画眉和唱歌呀!然而这阵势却比春来得伟大热
烈得多。我们底诗人们不是还正在赞颂秋底好处吗?可见我们底才子佳人们究竟是更
加喜好悲哀低泣了。
这原因到底在那里呢?
自然,我们底时代太令我们底才子佳人悲哀了,一切只值得我们底才子佳人们低
泣。黄金色的梦已经毁碎了,玫瑰色的梦亦在破灭了,明日的天堂究竟是建筑在那儿?
在自己底心中简直连一点有光有色的消息都透不出,自然我们底才子佳人们只有悲哀
和低泣,这大约就是所谓没落底象征和艺术吧。
不过还有从另一方面来的原因呢:现在虽然并不是偶语弃市的时代,但奴才们说
错了话主子至少是有打屁股的权利的。一则因为主子变得太快,实在不易先意承志,
而被打屁股的可能性亦非常之大,一则中国的主子总不及外国的聪明有力,往往容易
赏罚不明或有功不赏,所以最好还是沉默地等着爬到主子底身边去,可以奉命承事免
掉被打屁股的危险好些。(那时自然赏罚已明而且有功必赏了。)不过沉默又有被别
人忘记和不被别人注意的危险,于是我们底诗人便不得不从象牙之塔飞下采取人间底
世俗的世故。
一般世俗的人底世故就是多谈天气少发政论,所以在许多场合都只听着:“今天
天气……哈哈哈!”我们底诗人当然只好专门吟“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