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39年,地球。
一阵风吹过,扬起一层流沙。丰昏昏沉沉的天空蔓延,把远方几文件座高大豪华然而破旧不堪的高楼笼罩在黄雾中。
几架楼顶上的太阳能发电器在风中遥遥欲坠,残缺的骨架在刺眼的阳光中分外醒目。终于,“似乎再也无法承受这生命之重,哗啦——其中的一个又被吹了下来,伴随着陡然而尖厉的呜呜声,哗的一声恰好砸在地上的一具枯骨上,然后它们一起化作了碎片。
又是长长的死寂……
现在至少还有白骨,明天……怕是不会再有明天了。
风还在吹着;沙,还在飞着;太阳还在像昨天明天一样照耀着大地;大地,像它初到这个宇宙之时一样沉静地躺着,许久,许久。
大厦的出口忽然被打开了。从出口可以看到里面的豪华,那复杂的仪器依然在运转着,维持着这个世界的“安定”并向宇宙宣扬着人类曾经的伟大,这里不仅是地球曾经的行政中心,也是地球最大的核武器库,在大厦的地下室里里,有控制深在地下20千米的核武器的总开关,足以毁灭整个地球的能量,就在大厦主人的一个小小盒子里,那不是带来祝福的上帝的宝盒,而是潘多拉的魔盒!
一群身着裘皮大衣的人缓缓走了出来,也许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他们已经不能称为“人”了。几十年太阳幅射以及七十年前的核战已经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而极具讽刺意味的是那场核战的策划者就是他们自己,大自然总是以自己的方式来回报人类,即使人们自以为可以超越自然。
在他们暴露的皮肤上明显地留下了灼伤的疤痕;由于长期的营养缺乏,他们都面黄肌瘦;最坏的是,那长期的污染与太阳幅射已经把他们的生命逼到了尽头。
“唉!“望着这模糊的世界,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他很高大,依然能在他的脸上感到一丝与众不同,但他同样很孱弱。
如果一个人曾经做过很令人震动的事情,即使他不说出来,你依然可以从其它的角度感觉到。
C·哈德恩·杨当然就是这样的人,但他已经很老了,那些过去也已经像绿洲一样永远地埋没在了历史的仿佛已很遥远的另一头。
一阵风吹来,险些把他吹倒,他蹒跚了几步才勉强站住,又下意识地紧了紧自上的大衣。
“杨,”一个人在他背后低声说,“我们的自毁装置已经开始记时了……”
“唉,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公元2063年,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八年之后。
地球并没有像前人预料的走向毁灭,幸存的人们更加珍惜和平,他们为战争树立了耻辱日,每年为战争的结束而庆祝,并藉此反复教导后代要热爱和平,牢记灾难。
靠着先进的科技和勤劳的双手,岁月悄悄抹去了战争留下的伤痕,代之的是一座座繁华的城市和宁静的乡村,碧绿的草原和森林,蔚蓝的大海,许多濒危的物种重现昌盛,人类,这个世界从未如此美丽。
但这美丽之下却藏着愈来愈尖锐的矛盾,一股躁动的暗流带着危机在潜滋暗长。
随着物质上的富足,年青的一代开始追求奢华的生活。先前对动物的保护反而使动物的身价暴涨,于是偷猎死灰复燃,像四十年前的东亚一样,一支支镭射枪偷偷伸进了森林深处,在他们眼中似乎只有蛇的皮,狐的毛,熊的掌,虎的骨……还在在这些商品之后的货币。厌倦了水泥钢筋混凝土的人们开始喜欢上了自然,然后森林,海滨,草原……土地被一寸寸地侵吞;早已被禁闭的工厂因为重生的市场而又偷偷冒出了黑烟……
人口问题不知不觉又成了联合国最头痛的问题,不负责任的人总是做那些最不负责任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却又不得不让那些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的人们来处理。
联合国逐渐开始重视这些问题,陆续出台了一系列法案,禁止猎杀动物,砍伐森林等等,尤其是开始限制人口增长。这些东西自然统统遭到年轻一代的反对,男孩子们已成为少年爸爸而骄傲,女孩子们则更喜欢那些名贵的服饰,富家子弟习惯于用那些珠光宝气来显示自己的地位,穷人们则梦想靠这些镭射枪来发家,于是,网页上纷纷出现了以“未来的人拥有当代人同等的权力”,“我们复兴了世界,我们有权享用世界”,“反对联合国”等为主题的文章,电视里不时有诸如“柏林-北京-新墨西哥城暴发联合示威游行”的新闻,虽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流血冲突,但那群令人担忧的年轻人却在仿佛准备一场未知的行动,一股力量在悄悄汇集,在酝酿。
公元2080年一个宁静的夏夜,那场前所未有的暴乱终于出现了。
领导人正是C·哈德恩·杨。
人们惊异地发现,他们已经拥有了比三战时更为先进的武器。
更为可怕的是,他们重新开发出了包括氢弹在内的核武器,仅仅这个新闻,对于那些从“核火“的魔爪中死里逃生的人们,已经是一个不怒而威的打击了。
暴乱者占领了巴黎,柏林,伊斯坦布尔,并以西欧为据点向东欧,西亚,中亚,东亚,乃至大洋洲迅速扩张。
短时间内组织的联合军队进行了殊死抵抗,虽然伤亡者众,却终于在中国边境一线给予了暴乱者沉重的打击。拉萨一战,暴乱军虽杀死了四十万联合军,但自身也死伤30万人,此时悉尼,巴西的志愿军正向拉萨开进,渐有翻盘之势。
此时杨显出了头领的本色,他一面向拉萨调兵遣将,一面亮出了底牌:氢弹。
还是这个夏日的一天,中国北京上空出现了四架气象飞机,有三架被击落,但最后一架终于带着当天珍贵的气象资料飞去了。人们似乎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北京作好了大规模反空袭的准备。
似乎是巧合,40分种后,一架波音客机飞来了,飞机声称载有一位贵客——联合国副秘书长简森。而那个“大员”也放出风来要到北京来视察。
飞机并没有降落,而是盘旋了几圈后飞走了。
几分钟后,北京又成为了废墟,50万人灰飞烟灭。
潘多拉的魔盒终于打开了。
然后又是南京,悉尼,圣菲波哥大,布谊诺斯艾丽斯。
然后C·哈德恩·杨适时出现在了柏林电视台。
“你们是不可能赢的,如果不怕你们辛苦复兴的城市再次毁于一旦的话,你们可以抵抗,但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放下武器,接受正义的审判!”
……
一部分军队被流放到了北欧和北亚,大多数人刚被驱逐到了战时严重破坏,至令无法恢复的北美洲。
战争就这样结束了,胜利者留了下来,享受胜利的果实。
但这种生活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这样的生活本来就不可能持续太久。
沙漠,污染,天灾……最可怕的是流行起了瘟疫,那是伴着藩多拉魔盒一起降落人间的幽灵,仿佛一下子从埋藏了很久的坟墓中爬出来的鬼魂。来了,就没有回去的意思。
在东亚爆发新鼠疫之后,西欧又受到了巨海啸的边续袭击。这正是不懂得大自然力量的人所无能为力的。
于是在2090年,他把眼光投向了刚刚走出三战阴影重现繁荣的北美洲。
……
战争的结果像开战的理由一样简单。
三蕃市和温哥华的毁灭加上半年的战争便完全地将那群抵抗者驱逐出了地球。
……
“结束了,都结束了……”杨苍老的面容上现出了悲凉的色彩,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哈德恩,“”杨。“人们上前扶起了他,把他抱在怀里。
他已经很老了,他忙碌了一生,他曾经轰轰烈烈的活着,叱咤风云,呼风唤雨。
现在,他在别人的怀里偎依着,孩子一样安详的闭着眼睛。
人们都在他旁边,没有离开,甚至连动都没有动,因为一切都是无用的,他们的生命已快到了尽头,而且足以炸毁地球的核弹也已经进入倒计时,几个小时之后这个曾经美丽之及的星球就会从这个宇宙消失,甚至不留回忆。
杨忽然醒了,也许他本来就没有睡去。
现在,人们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变的年轻,虽然他的面容依然苍老。
他仿佛忽然又成了曾经的那个领袖。
“我们不能毁灭地球,谁都没有权力毁掉它!”他急切而又不失威严的说,“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多年前的那个联合国秘书长,我想起了他曾经说的一句话‘很多年后,我们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包括你我的生命,但是只要这世界还存睦,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所以,我们不能毁灭这世界,而且……“杨顿了顿,说,我们其实一直在犯错,我们真的错了,但也许还可以挽回。”
他的脸由于激动而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也许几亿年以后,地球上还会出现生物,甚至人类,只要这世界还在……我们至少要把这个世界留给未来。”
似乎是又受了杨的感染,人们那死灰的眼睛忽然又放出光来。
他们似乎又有了曾经的活力,居然又回到了大厦里。
引爆装置就在他们的面前。
时间还剩2小时31分钟。
很快所有人的额头都流下了汗水,不仅是劳累,紧张的汗水,还有与生命搏斗的汗水。他们从未想过回来把它拆除,而且他们早已经超越了人的极限,不过不会有关于他们的无聊的记录了。
一个站在高处的人在拆下一枚高爆的引爆炸弹后,抱着它一起摔了下来。
因为他干瘦的身子,那颗引爆弹没有爆炸。
其他人急忙上来把弹药取出,销毁。
最后一枚引爆弹也是这样处理的,因为他们都已经没有了那怕一丁点的能量。
但是一切居然还很顺利!
那些深埋在地下核弹将随着这座大厦的毁灭而永存于地下,因为没有引爆器所带起的链锁所应,它永远也不会爆炸。
当杨确认地球已无长忧之后,又说:我们已经做错了很多,其实不止是我们,我们的前人也做错了很多,应该把这些教训留给后人,让我们记下它来吧。“
人们照着做了,用一块金板刻下了从历史上二战直到2139年所发生的一切。他们这样写道:
“亲爱的孩子们,原谅我们这样叫你们。如果有一天你们能读到这篇文字,相信你们的文明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时代,也许已经超过了我们的这个时代,但我们真心地希望你们没有达到我们的这种文明,因为文明总是和战争,破坏息息相关我们的这个时代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我们曾经为了争夺这个世界的利益而自相残杀,我们称这为‘战争’,从几千年的古希腊文明到最终毁灭的现在,5000年的历史,就像是一部战争史,在文明的早期,因为生产力的局限我们无法发起更大规模的战争,所以我们能和自然和平相处,但是到我文明的第4700个年头,我们的生产力开始飞速发展,因此我们具备了发动更大战争的能力,我们开始疯狂地扩张,到处发动战争,不仅是我们同类,而且还和大自然挑战,在这期间很多曾与我们和平相处的物种灭绝了,许多森林,草原化为乌有,甚至我们身边的土地,天空,河流也都遭到了污染,我们本以为战争可以争取到更好的生活但我们错了,我们的世界反而因为这些而被严重破坏,我们却没有醒悟,继续为更大的战争而准备,在文明的第4800个年头,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类连续发动了两次世界大战,有4000000000的人被卷入了这两场战争,其中有200000000人死记亡或失踪,还有不计其数的人受伤,更坏的是在第二场战争里我们研制出了一种威力足以毁灭地球的武器,而事实证明我们无法估量这种武器的破坏力,而且我们也低估了它的破坏力,甚至还有很多国家大量生产和储备这种武器作为争夺利益的资本。到了文明的第4900个年头时,我们的这种武器已经能把地球毁灭几十次,幸运的是由于清楚这种武器的危害,没有那个国家敢轻易使用它,所以我们有了近百年的和平。但是有一天,这种和平一下子不复存在了,原因是我们的一个超级大国为了自身的利益而侵略一个弱小但是石油资源非常丰富的国家,石油争夺是我们这个时代早期战争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这种东西的用途很广特别是在战争中的价值非常重要,而且石油的分布不平衡,它多产在弱小的一些国家里。就像那场战争的情况一样。那个大国没有料到这个小国居然拥有了那种武器,而且那个小国不负责任地将这种武器投到了那个大国的首都,造成了400万人伤亡。事后该大国查出小国从另一个大国进口了这种武器,然后它就和这另一个大国战争并且最终使用了这种武器。在此期间,许多分别和这两个国家有密切经济联系的国家也纷纷参战,于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终于全面爆发。这次战争造成的破坏难以估算,1600000000人死亡可以不计因为这地球没有被炸毁已属万幸。但到了我们这一代,却仍然没有醒悟,在我们这一代战争刚刚过去,我们的长辈用勤劳刚刚复兴了这个世界,但他们定下了太多的束缚让我们这些战后出生的人深感不快,这些束缚后来证明是非常必要的,但我们以为我们的能力已经能够控制这个世界,至少在一次核战结束后也能把这世界恢复原样。于是我们把我们的联合国推翻了,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我们不计后果的挥霍自然给我们的遗产,终于到了自然承受力的极限,在文明的第5100个年头我们终于到了这个时代的尽头。
我们本没有资格对你们说些什么的,但是作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教训,你们不能不看,我们想让你们知道和平相处是多么可贵的东西,与自然和谐相处,与你们的同伙相处,与你们的后代相处,你们才不会灭亡。“
杨把最后一个字刻在上面后,回头对同伴们说:“好了,可以休息了。”
仿佛一个魔咒应验,人们纷纷倒毙,但他们的神态都很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杨最后看了金碑一眼,又看了看死去的同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就算那时候还能有人类,他们能看懂这些文字吗?就算他们看得懂,他们就一定会吸取教训吗?”
然后他也倒下了,在他的同伴中间。
风还在吹着,沙悄悄地埋没了这一切,大地仍然沉默着,看着这世事无常,沧桑变化,仿佛从未有过如此的宁静,太阳落下去了,是不是也像那涅槃的凤凰一样在黑暗中等候着重生?
这世界至少还有希望,但这世界也只有希望。
风还在吹着,沙悄悄地埋没了这一切,太阳还在照着这个世界,看着这世事无常,沧桑变化,大地仍然沉默着,仿佛从未有过如此的宁静,也像是在守候着这世界的另一次重生。



